夜貓子如果漏夜搬家,並非為了逃命,而是精神正好。
新租處與舊家僅相隔兩三條巷子,極適合陶侃搬磚的小樂趣。我收起一卡帶輪子小行李箱的書,外加肩揹環保袋內的易碎碗盤,剩下的一隻手,隨手抄起比如一只電風扇,就這樣夜黑風高搬家去。
這樣子玩了幾天,有時難免百感交集。台北午夜入冬之際,時而風狂,時而雨冷,一個人孤伶伶穿街繞巷做粗工,心裡突然一抹苦澀攫住,摸黑的旅程似乎無止無盡。

一回,剛下到舊家門口,遇見晚歸的歐里桑鄰居。白日已不多見,他一時認不出我來,問了我兩次你是住這兒的嗎?五樓的嗎?我遂蒙上偷兒的臉色。
這麼個小盜匪,專偷鍋蓋嗎?只對陌生人的相簿感興趣嗎?這麼文雅,連落款人名不見經傳的家傳墨稿也拿?更不要說什麼贈品水杯了。
我為了空蕩蕩的新家,闖舊家的空門。孑然一身行當,叮叮噹噹,夜行三里,卻宛如一生的縮影。

於是有一晚,我繼續輕手輕腳收拾物事、準備夜遊,看見案頭上的初雪葛苔玉,就順便把它卡在兩瓶舊歲跨年未開的Bourgogne「Pinot Noir」品種的紅酒頂間。
這次出門,半夜一點半,依舊斜風細雨、路燈淒淒,但是夜路有良伴。初雪葛野蔓的枝椏,越出肩下的環保袋,在我胸前迎風抖擻,比我還想去新天地。
原本枝末會有或紅或粉的葉片,如今都已褪去,據說是台北日光清淡以致,即便我每週浸泡一回養分湯。初雪葛目前僅留有十幾片白色石紋的葉子,不過旺盛依然,姿態燎原,如一叢定格的焰火。

沒想到植物讓人一改夜路的顛沛。
繼初雪葛的一點半後,又有了十二點多的鈕釦藤,近兩點的雪荔,直逼三點的朱蕉。苔玉配方的搬家,是我的植物生活調理。我夜路走多,但身清氣爽。


by明太睏
Photo by 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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