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小舅說,他的院子裡的植物總長不好。這些種在土裡的花樹,命運也不比人家陽台上的盆栽好。桂花會死,變葉木零零落落,鐵樹有病蟲害,吉野櫻瘦弱不振,而一心期待的橄欖樹,總長不出膝蓋高。
習醫的小舅,並不是園丁,擁有外科的巧手,卻剛好少長一根綠手指。我總安慰他,至少台灣巒樹很美,而檳榔樹高高掠空,頗有南洋情調,尤其綠草如茵,石板道幽雅蜿蜒其間,就見九重葛圍欄豔冠群芳。
可是小舅說,四姊夫的院子就不一樣。

這位我的四姨丈的院子,乍看亂糟糟,擠著落種於土裡或陶盆的植物,幾隻野放的雞,出沒其間。雖無園囿之趣,卻有苗圃農場之勢。
夏天時,各色玫瑰,瓣足色豔,朵朵芬芳凌人,四阿姨會剪來插進水罐迎賓。Bonsai類的松柏趣味,舉目可見,或攀石擎立,或如瀑猖狂。蘭花攀著紅磚牆面,已成家宅的門招。而芭蕉樹纍纍結實,每回採摘,媽媽一定會帶回品嚐。

小舅不抽菸,但他說,每回見到安靜的四姊夫叨根菸站在院子裡,趿著脫鞋這裡折葉、那裡灑水的----他想,這其中必定有奧妙。
他說,以前二姊夫也是如此,一邊吞吐煙團,為陽台上的榕樹盆栽繞鐵線。
我憶起爸爸生前會拿個醬瓜玻璃瓶或鳳梨鐵皮罐頭捻熄菸蒂,也許有時也會把菸灰撣進沒有苔面的泥裡吧。爸爸弄植物時,口中也會哼著幾個音符,那是他的世界。

只會建議病人戒菸的小舅,卻覺得這些吸菸的園丁,彷彿藉由飄渺的煙朵跟植物密語。他們的植物都好。他們每日在植物間吞雲吐霧,二手煙幻化為植物的謳歌。

我後來有時在花市瞥見吸菸的花農或花販,就感覺可以試著跟他們來做做植物的買賣。


by明太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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