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接近死亡的時候,會唱歌嗎?
百分之99.999應該不會,
如果靠近死亡時,可以唱一首此生最愛的歌,那麼便是最好的ENDING。


西元79年8月24日,龐貝城的人們,不知即將到來的命運之時,在維蘇威火山的熾熱石塊從天而降時,一位麵包師傅不忘回家搶救自己所累積的財富,最後化為蹲坐牆邊的一具化石,這是後來考古學家告訴我們的故事。龐貝城的人們還來不及唱歌,來不及揮別美好的日常生活,驚懼中結束了一切。

十九世紀的建築師馬祖瓦在寫給狄瓦爾小姐的一封信提到「想像一下,我在龐貝,站在一堵窄牆上。突然間,這堵圍牆搖搖晃晃,忽然坍了,我也隨之腦袋著地,倒在那些古老的大理石石堆之中,我真的認為如果能這樣離開人世,能葬身此處,真是再好不過」。浪漫的死亡想像,絕不是大部分的人可以經歷的,也曾經想著如果可以在新疆的大山大水中,走著走著,自然而然的便消融在浩瀚穹蒼的莫名之地,那真是美麗,然而通常更駭人的是在接近死亡或遭遇死亡時的恐懼折磨。



莫努虛金的<浮生若夢>告訴我們的顯然不是,這麼激烈與浪漫的死亡恐懼。她要訴說的是死亡一點點、一滴滴逐漸滲透侵蝕人生的故事。



陽光劇團打造的帳棚,包含有比劇場還大的歇息區,一進入帳篷,便會先見到休息區,若是想看完完整版,需要約六個半小時,因此休息區的其中一部分也有小吃攤,讓人充飢。休息區的四周放滿了大箱子,箱子上面有圓形淺底的玻璃盅,盅內有水、花還有蠟燭。



劇場,大約可以容納600名觀眾。舞台的兩側,各有觀眾席,每一邊大約有七八排,木製舞台裡,表演者的舞台不在觀眾視野的上方,依座位高度不同,前面幾排的觀眾幾乎是與表演者在同一水平線,而越往後的觀眾則是以俯角看著舞台。從舞台左右兩側,工作人員挪移或旋轉木製圓盤進入舞台,幕後人員的移動也彷彿經過排練似的以低於表演者的優雅姿態來移動或靜止或轉動圓盤的方向。演員們在一個個圓盤上表演的是日常生活,沒有華麗的佈景,沒有線性時間的順序,每個飄流進來的圓盤,就像是一則則腦海中散落各處的記憶。


記憶的浮光掠影,死亡前的時時刻刻,安養院婦人的悲歌;失去母親的女兒,追尋母親在二次大戰時,如何逃離納粹的故事;五個小孩的母親,在窄小混亂的家裡,一邊聽著收音機,一邊收拾家務,擔心即將出海的丈夫;車禍急救的現場,有著歇斯底里的家人,離婚怨偶的大聲吵鬧,拷貝著生活細節的現實場景,或放大,或縮小內心時間及空間的風景。


往右方,會看到忙碌卻不忙亂的勒梅特為表演搭配音樂的演出,完完全全的一個人運用不同的樂器,製作出聲音,有時候偷偷看著位於右方在舞台上方的一角,稍稍能逃離過度專心的凝視,而能回到白色巨大帳篷的那麼一點中世紀馬戲團的氣氛。


一進入了這個劇場,你會比平常更專注的凝視,坐在椅背呈九十度的觀眾席並不舒適,必須挺直著背,不然便是要往前傾,不管如何,三個小時長時間的觀看著,越專心,身體便越辛苦。這些辛苦也如同是對這些飄進來的日常生活,對這夜的演出,致上的敬意。面對如此的故事,怎能翹著二郎腿,以舒適的姿態來觀賞呢?


左派導演帶給觀眾生活中種種不堪、恐懼、爭吵、貧窮。邁向死亡的每一刻,放大呈現在眼前,此時此刻,就是要看著不可逆反的一切。然而整齣戲的表現,卻讓我感受到如同大地母親般對接近死亡的人,對人間世的溫柔撫慰。令人動容的是儘管苦痛被放大,卻有歌聲相伴,這是戲劇最美麗的救贖呀!


或許接近死亡時,不能唱出美麗的歌聲,然而若能在心中召喚出一小段珍愛的旋律或是咒語,那必定是無憾的人生。


by明小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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